凡煙小說

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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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受自己回到兒時並沒有多艱難,艱難的是怎麽將一個成熟的女性偽裝成一個符合年齡的孩童,畢竟作為孩子的那些年,自己沒少在宮裏折騰,而一夜間就變成一個有理智有道德的公主,除了讓人聯想到鬼上身,似乎並無其他可能性。

天香揮退因為“落水事件”而增加的侍衛們,唉聲嘆氣的靠在禦花園的涼亭中——幸好就算是作為一名成熟的大人,天香也未有過舉止符合公主之儀,所以才能在某些事情上無需小心翼翼的隱藏。

“真的是太無聊了,小時候怎麽能忍受這樣的生活?”天香拿著小石子往水中扔去,驚的幾尾紅色鯉魚四處游開,遠處的鯉魚卻以為是有人投食,快速的游來。

覺得有趣,天香又撿了幾顆小石子扔向水中。

“明日你去市集給我帶幾盒胭脂。”

“你胭脂怎麽用的這般快?”

“上次沒拿穩,給摔了,真真惱人。”

“那你可得感謝我家主子讓我出宮辦事,不然你哪有新胭脂用。”

“是是,下次我家主子賜我東西,我分你就是。你記得啊,我要路口那家的,他們家……”

“啊,公、公主!”

聽到“出宮”兩字,天香敏感的豎起雙耳,身體也不由從靠椅上彈了起來,嚇得路過的兩名宮女慌忙跪下,一直在不遠處候著的侍衛也緊張的拿著□□跑來,成保衛姿勢將天香護在身後。

天香不耐煩的撥開正擋在身前的、人高馬大的兩名侍衛,看著跪在階梯前瑟瑟發抖的宮女,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的貼身婢女杏兒和桃兒,但是她們兩是在自己有了公主府後才來的自己身邊,現在都不知道她們出生了沒。

不由嘆了口氣,天香望著那兩名宮女,問道:“本公主剛聽到你們說出宮?你們誰要出宮?”

其中一名宮女小心的回答:“回公主,是奴婢。”

“哦,你啊,你是哪個宮的?”

“意冉宮,瀟嬪的婢女。”

那個女子天香完全沒有印象,父皇後宮雖說沒有三千佳麗,但幾十個總是有的,除了自己的母後外,父皇也鮮少去其他嬪妃那兒。天下人皆知當今聖上獨寵儀惠妃一人,若不是因儀惠妃出生低微,一國之後的位置早就是她的,而不是由皇上頂著所有的壓力誓不立後。

若你不能為我妻,那便無人能為我妻——這也是後來,就算被菊妃迷得神魂顛倒也未立其為後的皇帝,所作出的最大承諾。

後位懸空多年,先皇後病逝膝下無子,還不是妃子的儀惠妃生下國中第一個皇子,才被朝臣接受,成為後宮之主,雖說無後位之名,卻是坐實後宮之最,皇子也立刻被冊封為太子。在天香未出生之前,作為一國之君的皇帝,不肯臨幸任何一名嬪妃,便就是萬分之一的幾率,他也不能容忍有其他人會分掉他的寵愛。所以直到菊妃入宮之前,天香對後宮裏面的姹紫嫣紅們,都沒有什麽概念,只知道那是一群長得很漂亮的年輕女子,卻都寂寞如水,了無生氣。

天香正要開口問什麽,突然想到什麽,自語道:“說了要放過他們啊,怎麽又想著往外跑,不去不去了。”說完這麽一句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,天香下意識的甩了甩衣袖,一派瀟灑的樣子找儀惠妃而去。

她這般樣子,落在兩名婢女眼中,成了——果然小公主落水後,被不幹凈的東西纏身了,奇奇怪怪的。

天香口中的他們,不是別人,而是一劍飄紅和張紹民。

前世的她,任性而霸道,僅為的自己喜好便不管不顧的將別人拉入自己的生活,然後又不給一絲情面的離開。然後呢?那人不是說過,在世間所有的真理裏面,唯有惡有惡報最為靈驗,所以最後的自己孑然一身,孤獨的死去,便是上天給的報應吧。

報應啊,天香握緊小小的拳頭,既然上天給了自己一個對被傷害到的人補償機會,那麽就從自己消失在他們生命裏開始吧!

那個人,也一樣這樣處理吧。

可是,那個人是誰呢?

天香甩了甩頭,將呼之欲出的答案甩到後腦勺,堅決不讓那人的名字出現在自己心裏,一次都不行。

放棄了出宮這個嗜好,天香思前想後好久,下定決心就從改變自己的愛好開始。於是在皇上與儀惠妃差點驚掉下巴的恐慌中,與後宮唯一上學的太子一起上下學,盡管每每坐下不到十個呼吸,就凳子上長針一般難受,但也夠讓皇上儀惠妃二人老懷安慰了。

除了強壓著自己跟著皇兄每日上學——盡管最後都以約會周公作為結束——天香更將練武當成欲仙幫出現前應做的最大準備。

這輩子,既然選擇了要成為保護者,就不能繼續依賴別人,只有自己變得強大了,才能守護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!

“香兒如今這般勤勉,想來以後是不愁駙馬了。”皇上看著一整套拳腳似模似樣的打下來的天香,滿臉的欣慰。

“香兒如今還小,皇上說的太早了。”看見唯一的女兒每天起早貪黑的學習,作為母親,儀惠妃是既高興又心疼,如今聽高高在上的天子說到嫁娶,心裏不由生出厭惡之情。她的天香,理應得到她最想要的駙馬,而不是受皇室桎梏,勉強自己接納一個陌生人。

被駁了顏面的皇上並未動怒,笑呵呵的看著自己此生最愛的女人,攔腰摟住她,輕聲道:“朕懂你的小心思。朕的香兒,以後只會嫁給她喜歡的人,朕絕不幹涉香兒的決定!”

聽著父皇如發誓般說著此後十年的事,天香恍惚間覺得自己又站在了蹺蹺板上,在大庭廣眾之下,與白衣翩然的少年你來我往,最後……

“不!”天香猛的搖頭,逼著自己不要去想那人的面貌,那人的身姿,那人的一切。

“怎麽了香兒?”儀惠妃快速脫開帝王的懷抱,蹲下身拉著天香的手,滿眼的急切。

天香怔楞的看著焦急的母後,又擡頭去看正在往自己這邊而來的父皇,撒嬌的摟住儀惠妃的脖頸,故作嬌憨的說:“父皇母後,香兒才不要什麽駙馬呢,還不如鄭大夫家的小驢好玩。”

聞言,皇上忍不住大笑起來,問:“香兒知道什麽是駙馬嗎?”

天香看看皇上又看看忍住笑意的儀惠妃,轉動黝黑的大眼,試探的說:“嗯,比駙驢大一點,騎著更威風。”

“哈哈哈,駙馬可不是給你騎的……不過,你要願意的話,騎也行……”

“皇上!在香兒面前說什麽呢!”儀惠妃羞紅了臉,瞪著一雙美目看向龍顏。

“咳,”只會在愛妃面前低頭的皇上,幹咳了一聲以作掩飾,然後恢覆一本正經的模樣道,“駙馬不能騎,香兒要是喜歡小驢,父皇讓鄭大人送一只給你。”

被父皇這麽一說,天香瞬時覺得自己挺想念自己的小黑,但是小黑還有幾年才能到自己身邊,“小黑大爺”的身份才不能讓別的小毛驢占了,自己可是專一念舊的人,想到這兒,天香滴溜著她的大眼,義正言辭的說道:“香兒現在不想要小驢,香兒要好好讀書好好練武,長大了幫父皇平定天下!”

“哈哈哈,朕的好香兒真的是朕最寶貝的公主!”龍顏大悅的皇上屈下膝,環抱住小小的可人兒,在嫩如豆腐的臉上連親數下,喜不自禁。

儀惠妃在一旁溫柔的笑道:“皇上就香兒一位公主,當然得最寶貝了。”

“是啊,只可惜啊,如果香兒是皇子就好,不然朕就能把這天下交給朕的香兒了。”

聽到父皇如前世一般說出一樣的話語,天香突然覺得有些異樣,猶疑的看向自己前世虧欠良多的父皇,天香忍不住問道:“父皇有皇兄做太子了呀,還能給香兒天下嗎?”

皇上正準備說什麽,擡頭看了身邊的儀惠妃一眼,輕嘆了一口氣道:“香兒現在還小,以後就會懂了……不過啊,父皇希望朕的香兒永遠都這麽單純,永遠也不懂這世間的醜惡。”

天香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,就算活了兩世,她也看不懂父皇、母後眼裏的深沈,如果是她的話……

不,沒有如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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